优盈娱乐

“用心创造快乐,用爱维护玩家”

您现在的位置是:主页 > 优盈娱乐 >

【原创】【非典型武侠】天宝十五载刀剑事记略

发布时间:2019-11-17编辑:admin浏览(

      注册登录咨询页面这是一篇非典型的武侠,亦即不是诸位所习见的类型,其中还有神异志怪的内容(请放心不是仙侠)。

      文字都是随手写来,还没有修改,可能有些地方有语病,如果各位不是语文老师的话请担待。话说我也是不知道抽了什么风,竟然不自觉地写起古龙体来。。。过去从不写这种体例。。

      这里声明一点:唐朝时候称谓绝没有“姑娘”这种说法,那是清朝以后的。里面各种不合史实的称谓及不合氛围的用词各位不必深究(虽然跟各位看小说的没有强调这个的必要,但是为了避免误导小孩子还是提一嘴)。

      原本是琐记无题。为了让各位知道这是一篇文字就加了个题目,虽然很像唐人笔记,但是总比《剑凌天下》《剑心》这种中二标题好。

      “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,我当了一回‘混帐’,帐子里一群女人,其中有个打扮最朴素的。”

      “别的不题,她没有和我如何,但是她记住我啦,就在那样一个天上简直在下刀子的晚上。因为我整晚上都在大谈天山的红雪莲——当然,这记忆不是我的,是轮台那个崔都护的。也许我该大谈洛城的杨柳如何摇摆。”

      “她说在燕然山的山顶,生长着一种会流出温暖泪水的小草——谁信呢,草木又没有温度——可以治冻伤。手脚冻坏啦用大尾羊的羊尾巴油就可以治,可是心里的冻伤呢,用这种草也不一定能治好。”

      “不是‘冻伤啦?’是‘冻伤了’。早就彻底冻住啦!自从文音去了长安,也许就再也不会解冻了。”

      “你猜呢?她要去王孙公子的修罗场里历练一番,不愿跟我守着老宅,那我就干脆走另一个极端算了——那就是漠北回鹘的营帐啊。可是老天偏让我遇到了她。”

      “后来我的身上,就多了一件用狼皮缝的战袍,可暖和啊。风里雨里来来去去都不冷呢。秋天大猎,隆冬赶狼,我其实心里也有点也想着她——意外之中丰盛的斩获倒造就了‘漠北第一刀’。”

      “可是拿皮子管劳军使换来的锦缎还没送到她手上呢。一个嘴欠的醉酒老军干了件***十八代都不亏的事情——好在没有干成——但是她一个人只穿单衣在大雪里仓皇跑出去了啊。”

      “啧啧。难怪郑兄会如此伤心。”梁参军道,“莫非你一刀劈了个腌臜的老酒鬼惹了祸,然后回来了?”

      “姓梁的你给爷爷闭嘴,有事要‘关白’,插嘴可要挨军棍的……”郑校尉也有三分酒意。

      “……有些人,就算自己哭着领死,也是杀不得的。无所谓犯不犯律法——何况大唐的法,回鹘的人——就是罪该万死,将在外,也是不能杀自己兄弟的。”

      “我们一营人马,去国三千里孤立无援,就是为了卫护一个大人物。每个人都比夜明珠还宝贵,怎么可以为女人的理由乱死?若闹得人心不服,众志离散,随便一个契丹使团,就可以吃掉我们。”

      “当一个‘混帐’真正开始爱上一个朴素的女人,这段故事就结束啦。”郑校尉说,“可是到最后,她的名字我却还不知道,我猜跟那草的名字一样,叫做‘星辰’吧。”

      什么“星辰”,慕容小天心想,应该叫“泪痕”才对。或者干脆就把草叫做“冰泪草”吧,星辰有泪,却只能在漠北的极寒中凝结成冰。

      慕容小天听得楼上的对饮还在继续。他不是很明白,这个腌臜的军汉明明犯了律法,又开罪了主官,为什么不能杀呢?

      他只听得郑校尉模模糊糊地说:后来他觉得欠我一条命,兴许他认为是两条,因此替我挡了一刀,一切就结束啦。

      梁校尉又在说:“一会儿有位鲜于大娘子要带来一群靺鞨的小姑娘,女乐队的,不然逗她们乐,让她们来一段儿《眼儿媚》?或者去请曹善才弹一段儿《薄媚》?咱便不提些许往事了罢。”

      楼上丢下一个瓢,差点砸在慕容小天的脑袋上。只听得郑校尉含混着说:“别再给你爷爷提个‘媚’字儿。她虽长得朴素,眼儿却像星辰一般明亮,配上娥眉淡扫,岂不就是一个‘媚’字!”

      看来他已经发觉了,慕容小天对自己说,即使醉了也这么敏锐,确实不愧是漠北第一刀。

      白马的蹄铁踏碎了道上刚结起来的湿滑薄冰,白茫茫的寒气似乎要在马身上凝结似的。然而一切的清冷都在白衣人白毛马的背后戛然而止,因为那里有把剑,剑上早已是一片严霜。

      李长歌是为一个人来的,为一个人,也为一场比斗。如果不是为这个,他一定会在扬州的温软中和师兄一起倚红偎翠,抑或扬帆沧海长风破浪。

      可是他要试试他的剑。同样都是剑仙的法门,怎么就不可以盖过他的师兄,这个吟游四海还被皇帝老儿御用过的文人剑客或者剑客文人?

      李长歌还年轻。一把长剑藏在匣中十年,已经到了使用的时候——他的青春如同剑的锋麦的芒,早已锐不可当。

      慕容小天说道:“其实……也不完全是的。以往总要偷偷喝上一点儿,就沾沾嘴唇,不喝多,免得让她担心。”

      十四五岁的人,怎么会丢呢?身边有着这样一个小护花使者,再纤弱的女孩子,又怎么会丢呢?

      慕容小天点点头,“突然就找不到了。她平日不会出门的。她家平时只有一个照料她的老妈子,现在也不见了。”

      李长歌展颜一笑:“我别的不知道,只知道他最近会打一场可能没命的架。我也是。但如果我们都活着,那么就有两个人会帮你的忙了。”

      慕容小天嗯了一声,“可是韦姐姐身子很弱,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诶。我现在就得找她。”

      “那么你得自己想办法,”李长歌道,“男人总要有自己的办法,不是吗?但是我可以把剑借给你,如果你用得着的话。”

      慕容小天接过剑。剑很长,也很重,几乎已经是他所能握持的极限,但他仍旧故作稳稳状接过来。

      “谢谢你的剑。”慕容小天道,“可惜我并不太会用剑。如果折断了,我家不富,并无什么可以赔你的,还请恕罪。”

      “没关系,”李长歌道,“这剑凡人是折不断的。如果断了,那就是劫数了,没什么可以怪你的。——可你不会用剑,须防被奸人所夺。”

      李长歌用手指沾酒在桌上写了几个字,让慕容小天记住。“如果这几个字入了心,那么就再也没有什么人能把剑从你手中拿走。”

      郑校尉的手,竟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酒酿圆子上面,触手尽是温软。想也是醉了吧。

      “咄!姓郑的,想不到你也这般惫懒模样,”黑衣人骂道,“快醒醒酒!美人虽好,可楼下有个人,等着杀你哩。”说完就是一桶冰水泼了上来。

      郑校尉方有几分清醒,一看来人原是巷子里的情报贩子胡老三,这便也含含糊糊地骂了起来。胡老三趁着醉酒之人手上没力,一把就把人提了起来,往窗外一掼,随即也不见了踪影。

      “因为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。我们都是天下仅有的人。”李长歌道,“我要试试我磨了十年的剑,当不当得起天下第一之名。”

      “因为我在你身上下了注,赌你下一场架会赢。因此不能看你把一颗武者之心消磨在美色中。”

      “你个自以为能猜人心的骚尾巴公狐狸。托你找了这么多年文音,从来都找不到。今天还乱说些什么——小心我拿你做大衣领子!”

      “失敬失敬。若拿我做衣领,那你岂不是要先做包子——美人为馅,再拿二两**得像你脑袋一般的面粉作皮——拿炭火烤了,再用凝着秋日早霜的长剑串着吃?”

      “唉,胡老三,你讲的有理。不是一个位面的生灵,相逢是机缘,可蜉蝣一样的心儿终究也难以系在一起。”

      “如你所想吧。”胡老三道,“可是啊,最近你一定会有一场跟青梅竹马有关的因缘,你信是不信?”

      叶相士和梁参军坐在对面,已经昏昏欲睡了。女孩子们大多被变故惊得脸色发白,正群雌粥粥不知所措。

      也许鲜于家的大小姐样貌稍类胡人,也许她骨相奇异,也许肤色中隐隐透出根骨低劣的青灰色。

      但是李长歌却投去一个温柔的眼神。那一刻,前世一些隐藏起来的缘之弦就这样被拨动。

      李长歌投去了第二眼。他的眼中看见了一棵努力生长的幼苗,却因为生长的水土恶劣而注定肮脏羸弱。

      李长歌投去了第三眼。这一回,他看到了眉眼之间暗藏的那股淡淡的剑意,却不知又是天地间哪位仙神的手笔?

     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醉,但他只能醉。只有沉醉才能陪他度过这个软弱无力的夜晚。

      他不是没有去找,他用尽所有力气,在夜里避开寻城的军卒又仔仔细细找了一遍他认为所有可能的地方。

      ——也许醒了以后,就会发现郑校尉和昨天一样坐在楼头。或者会不会是最渺茫的希望:韦家姐姐仍然坐在门口等着他,这一切都是一场恶梦?

      “我……”慕容小天睁开了迷蒙的双眼。他伸手去抓怀里的剑柄。同样幸运的是,剑柄依然在那里。

      “不要急。今日一早长歌公子找到我,除了送战书,就说这边有个喝多的小子,等了一整天要找我。”郑校尉拿过一杯水。

      慕容小天喝了几口,连忙说道:“求郑大爷帮忙寻找香木巷韦家姐姐。这是画像。”

      说完,慕容小天从怀里拿出一张收藏得很仔细的纸,上面用笔墨画着一个细瘦的黄毛丫头。

      “长安城这个地方真大,在茫茫人海里找个女孩子也并不容易。要我出手,可是有代价的。你呢,能够拿出来什么?”

      “郑大爷,我知道你出一次手要的报酬寻常人家是掏不起的。”慕容小天道,“但是我这儿有一样东西,相信它可以让你愿意接下任何事。”

      当郑校尉看到这张手帕时,他彻底地震惊了。他不敢相信十七岁时遗失的美好,竟然会在此时此地重现在他面前。

      “姐姐说,如果你将来遇见什么难事,就拿着手帕找郑校尉。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,但大概是在这长安城中吧。”

      “我答应了。”郑校尉说,“无论生死,我都给你一个准信。如果人还活着,我会把她活生生送到你面前。因为我懂一个少年的执着。”

      “不必担心。如果这样。你就去找春井巷的胡老三,说是我还没做完的活儿;他会帮你的。但是我很有把握我能活着。”

      小说本身基本上写完了。但是出于【不愿被系统判定为异常发帖的原因】以及【想要像过去玩天涯论坛一样吸引注意和点击率】,决定过一会儿发一段儿。本来想着会有人插楼讨论剧情的,也没见,不知道是不是我写得太渣。

      “胡老三,对不住白日又来叨扰。”郑校尉说,“你消息灵通,卦术无双。能帮我算下这个人的吉凶和所在吗?”

      “这个人的消息你须问不良帅。当然问孩子王也是一样的,甚至更好。”胡老三道,“我猜你接了小天的活儿。他都不知道消息,更别提我这只早晚被做成围脖的狐狸了。”

      “这里当然没有思思——要找思思,请去伴花楼。五十两一晚,白花hua花赤chi条条,记住收的可是赤金哦。”

      “……你真是欠揍。”郑校尉说道,“是不是真的没有办法?生辰八字不全就不能算吗?”

      胡老三伸出一只手来,“老胡算卦童叟无欺概不赊欠。我要左边第二家白狗尾巴尖儿上的一撮儿黑毛——要你用刀新斩下来的。”

      “好吧,这不是件难事。”郑校尉说,“就是难事,恐怕也得硬着头皮去办——某只狐狸一定是被欺负怕了罢。”

      “我先告诉你,算出来的结果会很难解。我不是一个善于解谶词的人,当然也解不得这个卜辞。”

      “算出来的结果是:风雨不及入,群鬼集数渊。叛臣亭台下,金铁低幔前。这个结果是不是很难解?”

      “老胡,我也看出来这是个‘困’字。我想知道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子,没有食水,能活多久?”

      “不能确定。譬如一个人醒着,睡着,冬眠着,假死着,都有不同的大限。但是绝不可能超过半年。”

      “你这人真是好生奇怪。”叶天帆说道,“怎么有人花百两银子问别人的相的。况且也不合规矩。”

      叶天帆一笑,“磨嘴皮子的事儿,莫非我还怕你诸般手段?只是李公子这样的人,怕也不齿于许多江湖手段吧。”

      李长歌垂下头,“没错。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。这个人你也认识,也当是帮她。”

      “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看上她。”叶天帆说,“像你这般神仙风骨,怎么会对这样低劣的材料感兴趣?”

      “面上骨相崎岖失衡,就是命途坎坷的征兆。手臂上毛重、有斑瘊,是鬼相,主俗欲重且粗劣。脸上腠理有未老先衰之形,说明福分浅薄,恐怕难以安享天年。”

      “……眼波如水而闪烁,说明心性含媚,却不能修持正见,故而易感于情却无常心。观其行止,若合小聪明而无大智;也许能够劳作吃苦,但是却难免于奔波劳碌。”

      “生老病死就不提了,爱别离是常有的,怨憎会是可能的,求不得——如果她真有什么很在乎的事情要做,例如向上爬罢——恐怕求而不得啊,很大可能会弄得南辕北辙。”

      “……看她脸上的桃花色,如果犯了邪淫——我是指违本心之淫——可能陷入爱欲交缠的漩涡而不得脱。浮海之中起起落落,只怕化为一缕细沫啊。”

      “那我可不可能帮她修持正见,用男人的力量为她铺平坎坷,用心中的睿智解答她的困惑,用自己的气数给她增厚福祉?”李长歌道,“以及用真情去纾解她的爱欲。”

      “可以是可以,却很辛苦,”叶天帆道,“能告诉我么,你这剑仙一脉,何苦为之?”

      李长歌苦笑一声,“这或许就是前缘啊。梦水河畔秋草相合的地方,有一只聪明的小狐狸,笑起来甜甜的,像吃了三斤糖一般。她叫来全族的兄弟姐妹为我铸剑。”

      “……我的命好,先后两世都为人呗。那个时候我也是王孙公子,背着雕花弓白羽箭,在牛羊相间的草原上游猎。然后就遇见了她。”

      “……我和她骑着白马,在昆仑山麓游玩。暴雨过后层层叠叠有如军阵一般的云儿次第散开,日头在草原上撒下灿烂的金光。”

      “可是鲜于小姐虽有狐色,却无狐骨——须找个登徒子来闻闻有没有狐臊。前世前前世,前面的生生世世,很可能都不是狐狸。匡谈你的前缘?”叶天帆道。

      “这个问题我也很困惑。……我太过相信直觉,她太像啦,尽管长得一点儿不像。”李长歌道,“认定了就去做。何必非要计较什么。只要顺心就好。”

      可是他不愿停下,也不能停下。只要一放松,他就觉得那张脸在心里焦急地呼唤。

      郑校尉走进了院子。他看着这个挥汗如雨的少年,突然觉得和自己小时候有点像。

      小天略一思索,“恐怕只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宅邸。就连你们的兵库,我们都找过啦——虽然小毛孩们多半只是想进去玩儿——正用的和存放废刀剑的地方,都找过啦。”

      郑校尉道:“小天,你可能找错方向了。韦姑娘不是有交游的人,平时也不出门,连你的狐朋狗友都可能认不全。很大可能是被人掳走了——老妈子也不见了对不对?”

      慕容小天道:“我们早就想过这件事。平日可能欺负她的人,我们都查了个遍,甚至不惜和叫花子结怨,也要把他们的总坛搜一遍。”

      “那就对了。当天地上可有车辙?”郑校尉道,“我是说,地上这条车辙,可是当天留下的?”

      “是的。”小天点点头,“她还在的时候,地上是平的。第二天早上,就多了这条车辙。”

      “小天,你的女人可能惹了烦。”郑校尉说,“因为这么深的车辙这么重的车子,只有边将的亲随才有。”

      “我苦命的小姐啊……”屋内的哭叫声戛然而止。门开了,映入小天眼睛的却是一张苍老而熟悉的脸。

      小天很吃惊,很愕然。一个失踪了两天的老人,竟然好生生呆在屋子里,你说奇怪不奇怪?

      “你不知道?”王妈显得很吃惊,“老身已经找了她两天一夜啦,今天才回屋。整个长安城都翻遍了。”

      慕容小天在往后退,因为他和他的小伙伴们,两天一夜间同样也在寻找失踪了的王妈。

      “够了!”只见屋顶上一抹亮银色破空而来,小天站在七步以外,还是觉得砭体如割。

      可惜漠北第一刀真不愧是漠北第一刀。“王妈”刚站起身,一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。

      小天看见一层脸皮从面前这个贼人的脸上碎裂下来,其上血迹还未干。而贼人的脸上竟只余一道红痕。

      “我闻到了你身上的血腥味,”郑校尉说道,“一个杀人剥皮的妖人,身上必然有一种特殊的血腥味,别人闻不到,可却骗不过我。”

      “栽在漠北第一刀手里,我倒也不冤。”妖人狞笑道,“但是你们永远也找不到她的。不过一个羸弱的小女孩而已,我家主人要她有用,你们何必如此执着?”

      “你可以把我送去京兆府,或者你们五军大营。可是不到半天就会有人来救我。”妖人说道。

      “我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你。”郑校尉说道,“你袭击千牛卫校尉,可以以谋逆论处。”

      “我只怕你杀不了我!”妖人眼里突然迸出一串红光,浑身皮肤崩裂,激射的气劲竟然弹开了刀。

      郑校尉挥刀,挥刀。他不能眼看着这个人逃走。可是狭窄的屋子里,长刀根本就施展不开。

      他呆呆地望着地上那具尸体.“我杀人了。我替王妈报仇了。”他嘴里一直喃喃地嘀咕着两句话。

      “杀人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报仇其实也不是。”郑校尉说道,“但也不是那么令人恶心。你只是做了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。”

      “今天我们做了件不得不做的事情,但也是件蠢事。”郑校尉道,“一个死人是不会说话的。如何让他开口?”

      死人穿着一双皂色快靴,靴底沾着些青苔和泥炭,上面的土色很特殊,是红色的。

      “我不是长安人,”郑校尉说,“我只能看出来这双鞋不是衙役捕快就是大户仆役的,显然不可能是前者。但是这些泥在哪里会有,就需要你来寻找了。”

      他把剑拆了,在铁砧旁拿起剑体,用锤子轻轻敲打剑脊,每一下都敲在一个奇怪的角度下。

      他一面敲打,一面吟唱,最后擎起剑体,用手弹了一下剑尖,整把剑就似焕发了光彩似的。

      李谟道:“《剑气》一曲只存一半,目前都和《浑脱》曲子组在一起奏。以供乐人伴舞。因为年深日久,已经无法将曲子拆开;硬拆的话,《剑气》也是不完整的。”

      那是一处据称闹鬼的产业,后来被范阳节度使买下养花。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到那里去,当然也包括它名义上的主人。

      慕容小天确定自己现在还不能去。不是因为他的剑招还没练熟,也不是因为他没有孤身涉险的勇气。

      这是个难忘的、空虚的夜晚。慕容小天已经没有力气再挥剑,他也不能醉,辗转难眠的夜里,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望着窗边的月亮。

      夜分金气凝白月,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莫非真的是说,在夜最深的时候,会有兵刃之气,在天空中凝成一弯白色的月亮?

      郑校尉盘踞在他的交椅之上,镇定得有如一尊山岳。他的眼中敛着一丝精光,有如下山的猛虎般择人而噬。

      台下站满了人。鲜于大娘子和女乐师们,胡老三和梁参军,以及叶相士都来了。当然更少不了李谟和他的一干吹打队。

      那个叫金盏的白嫩丰满的女孩子从包里掏出两颗炸团子塞进嘴里,她撇一眼看见慕容小天在流口水,就把剩下一颗递给他吃。

      女孩子们纷纷猜测谁会赢这场比斗,撷取红绡最多的,当然就是我们的李长歌李公子李王孙了。

      慕容小天挤在‘群雌粥粥’中,只好和她们打趣儿逗笑。女孩子们比他大不了多少——是说年龄不大多少,心性也不大多少——因此就觉得分外投缘。

      不知哪个姐姐给他喂了一块甜得腻死人的绿豆糕,也不知是哪个姐姐往他嘴唇上搽了一抹带着口水的胭脂。

      记不得什么时候,天突然阴了:乌云从天边聚拢而来,寒风飒飒地吹过,似乎还有冰粒从高天之上吹下来,划过人的脸庞——生疼生疼的。

      场上李长歌已经攻出去三百零五剑,满场尽是金铁萧森之气,他如一只白鹤翩然舞去,仿佛随时都可以羽化登仙。

      郑校尉却依旧如山峦般岿然不动,剑从哪里来,刀背就在哪里挡下。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的身子几乎纹丝不动,但刀背却封死了所有的剑路。

      灵巧的手指轻抚玉笛的孔洞,一缕锐息自丹朱中吹出,散进横管中,奏出激扬清越的曲调。

      筚篥,笙,琵琶,筝,乃至宜春院也鲜少人会弹的箜篌,一个个次第而动。乐声始于嘈杂纷乱却归于和谐,在天地间晕染出一道鲜明的颜色。

      如果说原本是两军对垒时兵刃交征的杀伐萧瑟,现在就是残垣断壁间天地鬼神的狂饮与号哭。

      ——剑气酝酿到了极点,已经不需要再造势了:它在剑气之势中完成了嬗变,已经进入了形而上的境界了。

      天不知什么时候要放晴了。原本聚拢而来的阴云次第散开,金色的日光从裂隙间照射下来,正巧凝在李长歌的剑尖上。

      郑校尉动了。雄奇的山脉从躯壳中挣脱出来,盘虬卧龙一样伸展开来,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撞去。

      那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。恍如一道银瀑九天而降,又似冰河乍开水银泻地。刀气雄浑磅礴,竟比江河之水钱塘涌潮还盛三分。

      青蓝色的火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的弧线,稳稳地架在烈阳涂画的长铗上。一霎时飞沙走石,剑气乱迸。

      乐声益急,李长歌合着节拍又发一剑——说是一剑,其实已经有十六剑——剑剑都有十六种变化,每种变化都攻其要害。

      乐声高潮将至。李长歌知道,这将是他有生最强的一剑,也是今天最后的一剑了。

      李长歌散发赤足,嘴里吟唱着不知是不是胡语的音节,时而高亢,时而低沉,形若疯癫。未几则以手弹剑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。

      整个校场上的剑,不管是当用的,还是弃用的,不管是完好的,还是锈蚀缺损的,都发出了低沉的哀鸣。无主之剑纷纷离鞘而出,发出耀眼的白光,这光焰纷纷聚拢向场地中央这把最普通的青钢剑上。

      “叶先生,”金盏儿突然问道,“我看得出长安城所有的剑其实都在李长歌的控制下,为什么他不把所有的剑都唤来?”

      “他是在抽取剑气,”叶天帆说,“长安城里据传有一位辈分极高的大人物,比皇帝老子都厉害。如果做得太过,老前辈会出手阻止的。”

      “他为什么不改约别处呢?”金盏儿又问,“时间上完全来得及。况且,他也有钱集中这么多的宝剑啊。”

      叶先生笑道:“小丫头你很聪明。城外十里的长亭就是个比武的好去处。但是他为什么决定还是在这里比试,或许就有其他的考量了。”

      金铁交鸣过后,郑校尉退到了场边。一身铠甲已经完全粉碎,被风一吹,就成块碎裂脱落。

      李长歌笔挺地立着,剑保持着进攻的姿势。但他突然把剑纳回鞘里,对郑校尉拱拱手,说道:“这一战是我败了。”

      “不,是我。我用了外援,《剑气》曲意已毕,却还没有击溃你,所以理当是我败。”李长歌道。

      “你其实不用在意乐师的事情。”郑校尉道,“因为我知道,你心里的剑意必须靠这支曲子来激发。原先只有一把剑的地方,现在住进一个人。”

      郑校尉道:“想知道为什么?因为我心里也住进一个人,所以明白。也是和你一样的理由,我有舍身的一刀发不出来,所以不可能胜。”

      “你大可放心,绝不会是同一个人,”郑校尉道,“所以,我们可以喝酒去了。”

      “如果你问的话,我觉得应该说李公子胜了,”慕容小天道,“可是我觉得是平局。两个人都是绝世的英才,又何必一定要分出胜负?”

      慕容小天尽力回想起白天见到的一切招式,尽己所能将形状模仿出来。然而黑衣人只是擎着钩镰枪摆着架势,静静地看着,眼角带着一丝讥诮。

      慕容小天发现,黑衣人就这么一站,已经借着钩镰枪的长度,把他所有的剑路全部封死。

      然而黑衣人动了。钩镰枪带着邪异的风声破空而来,慕容小天挡了一招,两招。他的力量太弱了,决计不可能挡下第三招。

      慕容小天后退撤步,已经到了墙边。他只能跳起躲避这一刺,他的剑尖已经搭在了镰锋上。

      一生死即一息,一息即六十刹那。在其中的一刹那里,慕容小天泛起了“夜分金气凝白月”的一个念头。

      慕容小天身手矫捷,抓住这电光石火的一闪间,竟翻出了墙去,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狂奔起来。

      家里有他因伤立功回家颐养天年的老父亲,有日渐衰老却仍然操劳的老母亲,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妹。

      慕容小天跑进了两扇黑色的大门里,门没有锁,也没有人阻拦。门后空旷寂静,一大片空场上堆着数不清的废旧兵器,有刀,也有剑,正等待回炉重铸。

      五个人信心满满地走进了大门,迅速像扇子一样分散成阵型。他们非常确定,这个如跳蚤一般的可厌小子,已经彻彻底底无处可逃。

      慕容小天不够快,也没有力气,但他有游鱼一般穿梭在刀剑堆中的巧妙身法——因为他还不够壮硕。

      慕容小天不下意识地以剑划弧来卸力封招,剑走一条圆弧,每次都能把即将刺在身上的锋锐荡开几分。

      此时月上中天。场子里的寒气在清冷的月芒下愈发冰冷,有水珠凝结在刀刃剑锋之上。

      恍惚中,他听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其实也在很近很近的地方,有个低沉的声音对他说:

      孩子,打呀,继续打呀。我好久没有看到过这样一场战斗了。真想亲自上场试试啊。

      我从来就没打过一场像样的架。今天开了场眼界。原来世上不只有见到金钱和官服就趋之若鹜宁可作卫道之士的奴才,居然真有胆敢作决死之争的大人。

      小子,千万不要停,停下来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我当年跟苏定方大将军出兵弱水……那是何等的峥嵘岁月!你如果有能力,一定让我陪你再战一场啊!

      慕容小天的脑子里,满场都是刀剑们的喧哗鼓噪,他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像野草一般正生长发芽。

      对于旧刀锈剑来说,明日也许它们就要在洪炉中熔化死去,再托生成什么新的东西。可是它们生来是为了战斗,因而就如此的渴望,能在生命结束前奉献自己的精气神,燃烧自己的灵魂。

      慕容小天手中的剑也在颤动——剑的灵性感觉到了剑魂的热望——那么,就让我们一起舞动吧!

      白色的光芒聚集在慕容小天的剑上,随着弧线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,圆里飘散着那些虽然古旧蒙尘却依旧鲜活炽热的记忆。

      全场的露气都向慕容小天集中过来,从无形无质到有形无质,最后到有形有质,凝结成高天之下的第二个月亮。

      剑气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,剑的话语也越来越狂热。几条街之外的巷里,贩夫走卒的佩剑们也都发出低沉的鸣叫,一把把在鞘中躁动不安。

      不久,整个长安城的剑都跟着兴奋了起来。在它们心里,狼嚎一般的召唤早已令消磨的热血重新沸腾,有如当年生于洪炉一般。

      只可惜不是每把剑都有那么好的运气——从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,突然有个人发出一声透彻九天的长啸。以巷子为圆心的剑们就消沉了下去,尽管带着强烈的不甘。

      只有那些早已燃烧起自己生命的旧剑们才能勇猛不停地向前,因为它们的牺牲锐不可当。

      毫无悬念地,剑气将五个人搅为飞灰,新鲜的血肉成了逝去的英雄们最好的祭奠。

      这个时候,从巷子的尽头闪过一个和蔼的身影,一把短剑带着精光远远飞向那个遁走的漏网之鱼,把他钉在地上。

      短剑收回,这只老鼠也穿在剑上扯了回来。原来却有一条红线,系在剑柄上,连着这只粗糙温暖的手与光滑冰冷的剑。

      “该自我介绍一下,”这个年轻汉子狡黠一笑,“我姓胡,排行老三。是郑大爷的朋友。今天是来替两个烂醉如泥的狗熊搭救一位冲动的年轻人的。”

      一位侍女匆匆忙忙慌慌张张跑来,对着一位华服少妇说道:“夫人,不好了。老爷旧房中的剑突然在鞘中自鸣,声音凄厉不可遏止,不会是老爷回魂了吧?”

      “小竹,圣人常诫训神鬼之事不必庸人自扰。但是大家都是有血肉的人,怎能不害怕,赞叹,战栗,乃至拜伏?你去取我房中的平安符来,贴上去,就不怕了。”

      “那位老前辈想必要出手了吧。”少妇喃喃道,“刀剑会长安,不知道要擦出怎样的火花来。我埋下的种子,马上也要发芽了。”

      因为有一缕细微的剑意悄然入进他的梦里去,把心中那个美好甜蜜的愿望撕裂了。

      “我根本不知道,”郑校尉迷迷糊糊地说,“这是我半年来醉的第一次。实在太舒服啦。”

      “二位爷终于醒啦?要不要来点儿早点,就比如,昨晚上刚出炉的人血馒头吧,热腾腾腥乎乎的。”

      慕容小天一早就在各个铁匠铺打听,是否有什么神兵利器,可以斫得透三尺镔铁。

      康铁匠,或者说康记谱子的前铁匠——因为他的手被自己用铁水烧坏了——对慕容小天的问话还能有些回答。

      “三尺厚的镔铁要用小女孩的头发才砍得开。金刚石——我是说金刚经——都没有用处。只有小女孩的哭叫才行。”

      “别理我家弟弟,”曾送过慕容小天帽子的康大姐道,“他自从接了那个不知到何处去铸铁水的活儿就变得疯癫。前些天哭着把手塞进了铁水里去啦。”